帝国轶闻

  • 作者 [墨西哥]费尔南多·德尔帕索(Fernado del Paso)
  • 译者 张广森
  • 出版社 后浪丨四川人民出版社
  • 出版时间 2019-6
  • 定价 148.00元
  • 装帧 精装
  • 开本 1/32
  • 页数 816
  • ISBN 9787220112317


帝国轶闻

Noticias del Imperio


马尔克斯推崇的大作家,2015年塞万提斯奖得主

费尔南多·德尔帕索潜心十年创作的全景文学巨著,

《百年孤独》之后蕞拉美的拉美小说。

 

                                               

编辑推荐

◎ 费尔南多·德尔帕索是拉美文学爆炸后重量级作家,也是2015年塞万提斯奖得主,其创作成就堪与加西亚·马尔克斯、卡洛斯·富恩特斯、巴尔加斯略萨等大师并列。

◎ 2007年墨西哥杂志《NEXOS》召集包括马尔克斯等六十名作家评论家,评选过去三十年最佳小说,《帝国轶闻》位列第一。此书拥有媲美《尤利西斯》的纷繁技巧,又可比肩《战争与和平》的恢弘壮阔。

◎ 《帝国轶闻》荟萃至今所有的文学表现技巧及形式并综其大成,书中最引人注目的首推奇数章卡洛塔的独白,偶数章除独白手法外,还运用了众多传统表现手法,如歌谣、书信、对话、客观叙述等,因此可说是一部着眼于特定历史时期风貌的全景小说。

◎ 费尔南多·德尔帕索曾在晚年的一次访谈中说“我和文学结了婚,但我的情人是历史”,这句话正可以用来形容《帝国轶闻》,小说叙述了墨西哥第二帝国的兴衰,在作者笔下历史和想象相互交织,真实和虚幻、理智和疯癫杂糅在一起,突破时空的局限,是比波拉尼奥《2666》更早的全景文学杰作。

◎ 1987年于墨西哥、哥伦比亚、阿根廷和西班牙四国同时出版,当即引起很大反响,半年内仅墨西哥就印行五次。

◎ 费尔南多·德尔帕索身处墨西哥文学以及拉美文学的拐点,前承文学爆炸一代的前辈,后启波拉尼奥等作家,痴迷于拉伯雷、斯特恩、乔伊斯等大作家,却不仅仅是模仿者,更是叙事形式的革新者。

 

媒体推荐

    将过去和未来、真实与虚幻、激情与冷漠、理智与疯癫糅合在一起,打破时空局限,任意剪裁拼接,绘制出一幅幅独特新奇的历史画面。……这部作品由于多角度、多层次、全方位地反映历史,反映生活,被认为是一部真正的全景式小说。

——《拉丁美洲小说史》

 

名人推荐

费尔南多·德尔帕索结合了传统与现代,为小说的发展作出了贡献,这正如塞万提斯在他的时代所做的一样。

——塞万提斯奖授奖评语

 

我痴迷于阅读吉列尔莫·卡夫雷拉·因方特、费尔南多·德尔帕索、比森特·莱涅罗——他们方法上的创新和形式方面的追求。

——里卡多·皮格利亚(阿根廷小说家)

 

费尔南多·德尔帕索,重新想象墨西哥历史的天才。

——佩佩·普利多

 

《帝国轶闻》作者用其独有的方式再次发现了历史、爱与诅咒、虚构与创造、梦幻与叙述。

——安赫莱斯·马斯特雷塔(墨西哥小说家)

 

费尔南多·德尔帕索认为他用以写作的语言的规则不是限制而是出发点,作家不是“供着语言”而应发现可以用其做成什么事情。

——尤里·埃雷拉(墨西哥作家)

 

《帝国轶闻》……是部令现代读者望而生畏的鸿篇巨制。小说有两个层面组成:历史的层面和幻想的层面。历史部分是严格地按照历史演进脉络顺时序铺陈展开的,主要叙述法国入侵墨西哥期间在墨西哥建立所谓第二帝国的历史经过。幻想部分是作品的核心部分,它既是对历史的变奏,同时又是一种高于历史、超乎历史的遐想。这部分主要由第二帝国皇帝、奥地利公爵马克西米利亚诺的夫人卡洛塔皇后在神经错乱的情况下以内心独白的形式展现出来。

——陈众议(社科院外文所所长、西语译者)

 

《帝国轶闻》是一部历史小说,叙述墨西哥第二帝国的兴衰史,但作者的真正用意是通过历史描写活动于历史舞台上的人。这部六十多万字的鸿篇巨著,内容之丰富、形式之多样,在拉美文学史上实属罕见,不愧为一幅色彩斑斓的伟大画卷。

——李德恩(学者,社科院外文所研究员)

 

《帝国轶闻》成功地完成了二者(历史与文学)的结合。……作者渊博的学识和艺术才华赢得了西方文学界的广泛赞誉。

                                    ——赵德明(西语文学译者,北京大学教授)

 

著者简介

费尔南多·德尔帕索(Fernado del Paso,1935-2018)墨西哥小说家,青年时写诗、作画,大学期间攻读生物、医学和经济学,文学爆炸时已开始发表作品。六十年创作生涯中厚积薄发,先后出版四部长篇小说:《何塞特里戈》(1966)、《墨西哥的帕利努罗》(1977)、《帝国轶闻》(1987)、《琳达67:犯罪的故事》(1995)。获奖无数,包括西语文坛最重要的塞万提斯奖(2015)。其中《帝国轶闻》于1987年底在墨西哥、哥伦比亚、阿根廷和西班牙四国同时出版,当即引起很大反响,半年内仅墨西哥就印行了五次,更使作者跻身加西亚马尔克斯、卡洛斯·富恩特斯、巴尔加斯略萨等文学大师的行列。

 

译者简介

   张广森,曾用笔名林之木,1938年生于辽宁盖县,1956年入北京外国语学院(现北京外国语大学)西班牙语系,毕业后留系任教,在此期间,曾作为主要定稿人主持编纂了《新西

汉词典》;1980年调外研社主持编辑《外国文学》杂志;1983年调至新华通讯社,直至退休。曾译介过不少西班牙和拉丁美洲著名作家的作品,诸如《帝国轶闻》《堂吉诃德》《天空的皮肤》等长篇小说、聂鲁达和博尔赫斯的多本诗集以及格拉西安的代表作品等。

 

内容简介

  小说叙述的是墨西哥第二帝国的历史及其皇帝的悲惨命运。1861年,贝尼托·华雷斯总统下令停止偿还墨西哥的外债。这一决定为当时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向墨西哥派遣占领军以期在那儿建立一个以欧洲天主教皇族成员为首的帝国提供了口实。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费尔南多·马克西米利亚诺大公被选中担负这一使命。大公于1864 年偕同妻子比利时公主卡洛塔到了墨西哥。1867 年帝国覆灭,大公被枪决。

小说共二十三章,奇数的十二章为发疯的卡洛塔皇后的呓语意识流,时间是她在世的最后一年。偶数的十一章以时间为序,每章三小节,分别从不同角度(上到影响历史进程的政治人物,下到市井摊贩三教九流),运用不同技巧展示不同的历史面向。偶数的十一章以时间为序,每章三小节,分别从不同角度(上到影响历史进程的政治人物,下到市井摊贩三教九流),运用不同技巧如歌谣、书信、对话、客观叙述等,展示不同的历史面向。总而言之,本书荟萃至今所有的文学表现技巧及形式并综其大成,因此可说是一部着眼于特定历史时期风貌的全景小说。

 

 

简  目

第一章 布舒城堡,1927…………………………………………… 1

第二章 你置身于众拿破仑之中,1861—1862………………… 20

第三章 布舒城堡,1927………………………………………… 63

第四章 裙子问题,1862—1863………………………………… 81

第五章 布舒城堡,1927………………………………………… 121

第六章 “大公长得很漂亮”,1863 ……………………………139

第七章 布舒城堡,1927………………………………………… 201

第八章 “我真的应该永远舍弃金摇篮吗?”,1863—1864 ……218

第九章 布舒城堡,1927………………………………………… 269

第十章 “Massimiliano:Non te fidare”,1864—1865 ………288

第十一章 布舒城堡,1927………………………………………… 348

第十二章 “咱们就称他奥地利佬吧”,1865…………………… 367

第十三章 布舒城堡,1927………………………………………… 411

第十四章 没有帝国的皇帝,1865—1866………………………… 430

第十五章 布舒城堡,1927………………………………………… 478

第十六章 “永别啦,母后卡洛塔”,1866……………………… 497

第十七章 布舒城堡,1927………………………………………… 571

第十八章 克雷塔罗,1866—1867………………………………… 588

第十九章 布舒城堡,1927……………………………………… 638

第二十章 钟山,1867…………………………………………… 657

第二十一章 布舒城堡,1927……………………………………… 716

第二十二章 “历史将会对我们做出评判”,1872—1927 ……737

第二十三章 布舒城堡,1927……………………………………… 783

 

 

译  序

费尔南多·德尔帕索(Fernando del Paso, 1935.4.12018.11.16 )这位享誉当今拉丁美洲乃至整个西方文坛的墨西哥作家,对我国读者来说,尚很陌生。其实,这并不奇怪,因为他属于新的一代。当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胡利奥·科塔萨尔等一批拉丁美洲作家于60 年代轰轰烈烈地掀起一股冲击波震惊世界文坛的时候,德尔帕索还很年轻,只出版过一本《关于日常琐事的十四行诗集》和一部长篇小说《何塞·特里戈》。

然而,二十年后,老一辈的作家中,有的已经作古,有的虽然健在,但却再也拿不出像《百年孤独》和《家长的没落》、《城市与狗》和《绿房子》等那么具有特色和震撼力的作品了。各国的出版社虽然每年都在推出新的作家和新的作品,但是真正能够走出国界的作家和作品却寥若晨星。曾经异彩纷呈的拉丁美洲文坛,一时间显得多少有点儿冷清。恰在这个时候,墨西哥、哥伦比亚、阿根廷和西班牙四个国家于1987 年底同时出版了德尔帕索的《帝国轶闻》。

《帝国轶闻》的出版成了拉丁美洲文坛的一件盛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报刊争相发表各类评介文章,书店里购书的读者络绎不绝。到1988 年中,仅墨西哥就印行了五次。同年在欧洲的一些图书博览会上也引起了广泛的注意,到年底,英文译稿就已完成,与此同时,法国、德国、瑞典和葡萄牙等国家也着手准备译介。

《帝国轶闻》的成功也给德尔帕索带来了巨大的声望,使他一下子就跻身加西亚·马尔克斯、奥克塔维奥·帕斯、巴尔加斯·略萨、卡洛斯·富恩特斯等文学大师们的行列,并被公认是诺贝尔文学奖的有力竞争者。

德尔帕索和《帝国轶闻》的轰动效应固然有着一个时期以来拉丁美洲没有引人瞩目的新人新作出现这一客观因素,但更主要的还得归功于他本人的造诣和这部作品本身的价值。

严格地讲,德尔帕索并不是文坛上的新人。他的第一部小说《何塞·特里戈》早在1966 年就获得了墨西哥国内著名的哈维尔·比利亚乌鲁蒂亚文学奖,而先后获得1979 年度墨西哥全国小说奖、1982 年度罗慕洛·加列戈斯国际文学奖、19851986 年度法国最佳外国小说奖的第二部作品《墨西哥的帕利努罗》则更进一步将他推上了拉丁美洲和西方文坛。然而,在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胡利奥·科塔萨尔等巨星的辉映下,德尔帕索并没有受到评论界和读者应有的关注。从这个意义上讲,《帝国轶闻》的发表真可谓恰逢其时。

德尔帕索不是一位多产的作家:三十年,三本书。但是,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从《何塞·特里戈》起就坚持走自己的道路并始终如一地刻意求新。他的努力主要集中在创造作品的“全景”气氛和发掘语言的表现能力两个方面。经过十年雕凿的《墨西哥的帕利努罗》除了表明他在已经开始了的道路上继续前进之外,还表明了他在运用夸张手段来丰富自己的表现能力方面所做的尝试。又经过了整整十年,在《帝国轶闻》里,可以说德尔帕索终于实现了孜孜追求的目标:创作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全景文学”作品和真正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

时至今日,“全景文学”似乎还不是一个含义非常明确的概念。但是,顾名思义,应该是针对“单线式”或“断面式”表现事物的作品而提出来的,强调多角度、立体地反映生活实际。至少,《帝国轶闻》是符合这样的标准的。

《帝国轶闻》是一部历史小说,但是又和一般意义上的——亦即我们常见的、已经习惯了的——历史小说不同,其不同之处在于直接着眼点不是某个或某几个人物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而是一个历史时期的风貌。

小说叙述的是墨西哥第二帝国的历史及其皇帝的悲惨命运。1861年,贝尼托·华雷斯总统下令停止偿还墨西哥的外债。这一决定为当时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向墨西哥派遣占领军以期在那儿建立一个以欧洲天主教皇族成员为首的帝国提供了口实。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费尔南多·马克西米利亚诺大公被选中担负这一使命。大公于1864 年偕同妻子比利时公主卡洛塔到了墨西哥。1867 年帝国覆灭,大公被枪决。

作为这段历史的当事人,华雷斯、马克西米利亚诺和卡洛塔、拿破仑三世理所当然地都在书中占据了比较突出的地位,但是他们又谁都不是小说的主人公,真正的主人公是他们以及他们同时代所有人的总和,亦即历史本身。作者想要表现的是从墨西哥总统和皇帝到流浪汉和妓女、从欧洲君主到普通的侵略军的士兵等各色人物在那一出历史悲剧中的表演。正是由于这样的立意,小说的情节——如果说有情节的话——不是围绕着某个人或某几个人展开的,而是,打一个不一定恰当的比方,犹如一场大混战的参加者,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景象、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结果就成了许许多多表面上并无联系而实际上紧密相关的片断故事的大汇编。这样的结构形式完全是为了适应表现历史全景的需要。纵观全书,我们看到的是:在一百多年前墨西哥(实际上是美洲)同欧洲的那场冲突中,胜败都不属于任何个人,实际上华雷斯和共和制度、美国和它在美洲的霸权利益、马克西米利亚诺和卡洛塔都是胜利者,失败的只是以拿破仑三世为代表的欧洲殖民主义思想和图谋。

至于《帝国轶闻》——亦即德尔帕索——的艺术风格,概括地讲,就是荟萃迄今为止曾经有过(特别是本世纪初以来先后出现过的各种帝现代流派)的一切表现技巧及形式并综其大成。

在这一方面,最引人注目的首推卡洛塔的独白。卡洛塔二十四岁的时候跟随丈夫到墨西哥当了皇后,两年后返回欧洲筹集援助,旋即精神失常,而后在亚得里亚海滨的布舒城堡里默默地生活了六十年,1927 年悄然弃世。她参与了帝国的初创,但却没有目睹帝国的覆灭和丈夫的悲惨结局。德尔帕索让她在临终前以其疯子的独特思维方式将过去与未来、真实与虚幻、激情与冷漠、理智与疯狂糅合在一起,突破时空的局限,“随意”剪裁拼联,概括地叙述了墨西哥以及全世界(主要是欧洲)一百多年的历史。以抒情、新奇、夸张和跳跃为特色的卡洛塔的独白一共是十二章,近二十万字,如果抽出来单编成册,将成为一部完整的意识流小说,荒诞而又不是完全不合情理,难读而又不是完全不可读,自有一种妙趣。

独白,看来是德尔帕索偏爱的表现形式而且他也运用自如。这种形式在其他的章节里曾一再使用过,但却都不再是意识流式的,而且每次再现都有自己的特色,绝不雷同。流浪汉对自己的狗的唠叨,把亲历的战斗经过当成谋生本钱的“说书人”的“话本”,神父讲述自己在听取一个以肉体向侵略军官兵换取情报的女人的忏悔过程中受到诱惑的忏悔词,花工关于自己的妻子如何同马克西米利亚诺勾搭成奸的法庭陈词,法官边同情妇调情边准备对马克西米利亚诺的判词,等等,都是独白,但是由于当事人的身份和场合各不相同,在结构上、用词上、语气上各有特色。

作者在这部书中还运用小说中常用的其他许多传统的表现形式,如歌谣、书信、对话、客观叙述等。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作者也常常不甘心于平淡,而是苦心追求变化,如:对话,有时竟会成为不加一字场景说明的纯对话;叙述,有时是双线并行对比叙述,有时又是将环境、人物活动、多头对话剪断交叉拼接的叙述。德尔帕索甚至还把历史考证、政论文章的笔法引入到了小说的写作之中。

综上所述,我们觉得费尔南多·德尔帕索的《帝国轶闻》是一部从内容到形式都有新意的作品,对评论界所给予的“拉丁美洲最近一个时期的最重要的小说之一”的赞誉是当之无愧的。作者学识的渊深、作品内容的丰富、写作技巧的多彩无疑会增加阅读的难度,然而,这些恰恰又是可以给我们启迪、供我们借鉴的地方。

 

               1992 4 30 日于北京

 

 

正文赏读

第一章 布舒城堡1927

    

幻觉源自于想象。——据传此语出自马勒伯朗士

 

我是比利时的马利亚·卡洛塔,墨西哥和美洲的皇后。我是马利亚·卡洛塔·阿梅利亚,英国女王的表妹,圣查理十字骑士团的大首领,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出于怜悯和仁慈而收护于双头鹰卵翼之下的伦巴第-威尼托诸省的总督夫人。我是马利亚·卡洛塔·阿梅利亚·维多利亚,享有君主中的涅斯托耳之誉、曾经抱着我坐在腿上轻抚着我的褐发说我是莱肯宫中的小美人的萨克森- 科堡亲王及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一世的女儿。我是马利亚·卡洛塔·阿梅利亚·维多利亚·克莱门蒂娜,由于为当年在杜伊勒里宫中的花园里经常送给我好多好多栗子并一遍又一遍地亲吻我的脸蛋儿的外祖父、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的流亡和去世而憔悴、悲伤致死,有着蓝色眼珠和波旁家族的鼻子的圣洁王后、奥尔良王朝的路易丝-玛丽的女儿。我是马利亚·卡洛塔·阿梅利亚·维多利亚·克莱门蒂娜·利奥波迪娜,儒安维尔亲王的外甥女,巴黎伯爵的表妹,曾是比利时国王及刚果的征服者的布拉班特公爵和我于十岁那年在其怀抱之中于花满枝头的山楂树下学会了跳舞的佛兰德伯爵的亲妹妹。我是卡洛塔·阿梅利亚,天主教君主费尔南多和伊莎贝尔的第一位横渡大洋踏上美洲土地的后裔,曾经在亚得里亚海滨为我修建了一座面向大海的白色宫殿而后却又带我住进了一个对着峡谷和覆满皑皑白雪的火山的灰色古堡、很多年前的一个六月的某一天清晨被人在克雷塔罗城枪毙了的、出生于美泉宫的奥地利大公、匈牙利和波希米亚亲王、哈布斯堡伯爵、洛林亲王、墨西哥皇帝和世界之王费尔南多·马克西米利亚诺·何塞的妻子。我是卡洛塔·阿梅利亚,阿纳瓦克的摄政王、尼加拉瓜的女王、马托格罗索男爵、奇琴伊察公主。我是比利时的卡洛塔·阿梅利亚,墨西哥和美洲的皇后,现年八十六岁,近六十年来一直用罗马的泉水来消解心头的燥渴。

今天信使给我带来了帝国的消息。他带着无尽的回忆和梦幻,搭乘一艘三桅帆船,由一股裹挟着无数鹦鹉的彩风吹送而来。他给我带来了萨克里菲西奥斯岛上的一抔黄沙、一副鹿皮手套和一只用珍贵木料制成、装满翻滚着泡沫的热巧克力的大桶。在我的有生之年里,我每天都将在这只木桶里沐浴,直至我这波旁家族公主的皮肤、直至我这年逾八十的老疯婆子的皮肤、直至我这像阿朗松和布鲁塞尔花边一样洁白的皮肤、我这如同望海花园中的玉兰一般冰清雪净的皮肤,直至我这皮肤,马克西米利亚诺,我这被漫漫世纪、风风雨雨和王朝更迭蚀裂了的皮肤、我这梅姆灵笔下的天使和修女院的新娘般的白皮肤一块一块地剥落,让黑而又香——黑如索科努斯科的可可豆、香似帕潘特拉的香子兰——的新皮肤覆满我的全身,马克西米利亚诺,从我这个墨西哥土人、黑肤少女、美洲皇后的黑色额头直至裸露着的、香喷喷的脚趾尖。

信使还给我带来了,亲爱的马克斯,带来了一个珍宝匣,里面装有几缕你的金色胡须。这胡须曾悬垂于你那佩戴着阿兹特克之鹰勋章的胸前。每当你身着骑手装、头戴镶有纯银花饰的宽檐呢帽威武地裹着尘埃策马在阿帕姆原野上驰骋的时候,那胡须就像是一只特大的蝴蝶翻舞飘飞。有人告诉我,那些野蛮人,马克西米利亚诺,在你尸骨未寒、刚刚被人用巴黎石膏拓下面模以后,那些生番就揪走了你的胡须和头发,准备拿去换几个小钱儿。谁能想象得到,马克西米利亚诺,你竟会落到同你父亲——如果赖希施塔特公爵真是你父亲的话——同样的结局。任何事情和任何人,无论是盐酸水浴、还是驴奶、还是你母亲索菲娅女大公的爱,都没能使那个可怜的人逃脱早亡的命运。公爵于你刚刚出生之后就在美泉宫里去世了,没过几分钟,他的金色鬈发就被全部剃下装进了珍宝匣,但是,他得以幸免而你却没能做到的是,马克西米利亚诺,心脏被切碎论块儿卖掉换了钱。这是信使从忠心耿耿的匈牙利籍厨师蒂德斯那儿得知的。蒂德斯一直陪伴你到了刑场并且扑灭了枪弹引燃你的背心而烧起的火焰。信使交给我了一个由萨尔姆·萨尔姆亲王和公主转来的雪松木箱,木箱里装有一个铅匣,铅匣里装着一个玫瑰木盒,盒子里,马克西米利亚诺,装有你的一片心脏和那颗在钟山上结果了你的生命和你的帝国的子弹。我整天用双手紧紧地抱着那个盒子,永远不让人夺走。我的贴身女仆们把饭菜送进我的嘴里,因为我不肯放下手中的盒子。德于尔斯特伯爵夫人把牛奶送到我的唇边,仿佛我仍然还是父亲利奥波德一世的小天使、波拿巴家族的褐发小后裔,因为我忘不了你。

就是由于这个原因,仅仅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对你起誓,马克西米利亚诺,他们才说我疯了。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才叫我望海疯婆、特尔弗伦疯婆、布舒疯婆。不过,如果有人对你说,如果有人对你说我在离开墨西哥的时候就已经疯了,而且在让船长降下法国旗升起墨西哥帝国旗后,就因为疯了,才一直躲在欧仁妮皇后号船舱里渡过了大洋,如果有人对你说整个旅途中我始终没有走出过船舱,因为我已经疯了,而且我之所以会疯,不是因为在尤卡坦时有人在我的饮料里下了曼陀罗,也不是因为知道拿破仑和教皇不会帮助咱们而要让咱们听天由命、让咱们栽在墨西哥,而是由于我肚子里怀的孩子不是你的而是范德施密森上校的种,因此感到绝望、觉得完了,所以才会疯,如果有人对你说这些,马克西米利亚诺,你告诉他,那都不是真的,你过去一直是、将来也永远是我最心爱的人,如果说我疯了,那也是由于饥渴的缘故,自从那天在圣克卢宫里喝了拿破仑三世那个恶魔和他的老婆欧仁妮·德·蒙蒂霍给我的那杯凉橘子水以后,我就一直又饥又渴,我自己清楚,而且尽人皆知,那杯水里有毒,因为他们不仅仅早就背叛了咱们,同时还想把咱们从地球上除掉、毒死咱们,不只是小拿破仑和那个蒙蒂霍有这种念头,就连咱们最亲近的朋友们、咱们的仆役,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马克斯,就连那个勃拉希奥也都有这种念头,所以,对他用以抄录你在去库埃纳瓦卡的路上口述的信函的变色铅笔、对他的唾液、对夸乌特拉喷泉那含硫的水,你都得小心点儿才是,马克斯,还有那掺了香槟的龙舌兰酒,我就对任何人都有所防范,就是对内莉·德尔·巴里奥太太,也不例外,尽管那时候每天早晨我都同她一起乘坐黑色马车到特雷维泉去,因为我打定主意并且也确实做到了只喝罗马的泉水,而且还得只用庇护九世教皇陛下送给我的那只穆拉诺杯子,那次我没有事先得到允许就突然跑去见他,正好赶上他在吃早点,他发现我又饥又渴,就问道:墨西哥皇后想吃点儿葡萄吗?要不就来一牛角杯奶油汁?或者是鲜奶,唐娜·卡洛塔,刚刚挤来的羊奶?然而,我一心只想把手指伸到那可能会把我的皮肤烫焦、滚热而又泛着泡沫的饮料里面去,于是,我就冲上前去,把指头擩进了教皇的巧克力杯子,然后又抽出来嘬了嘬,马克斯,要不是因为后来到市场去买核桃和橘子准备带回罗马饭店,真不知道还会干出些什么事情来,核桃和橘子都是我亲自挑选的,用欧仁妮送给我的黑纱披巾逐个擦了一遍、仔细地检查过壳和皮、剥开、放进嘴里,还有那些在阿皮亚大街买的火烤栗子,至今我都没想明白当时是怎么过来的,因为专门负责替我品尝食物的库恰克塞维奇太太和猫都没在,侍女马蒂尔德·德布林格尔也没在,正是她设法弄到了一只小煤炉,还为我找来了几只鸡放养在帝王套间里,以便能让我只吃亲眼看着生下来的鸡蛋。

那时候,马克西米利亚诺,在我还只是小天使、莱肯宫的小美人并且玩不厌骑着宫里楼梯的木扶手往下滑的游戏或者一动不动地坐在花园里看我哥哥佛兰德伯爵为逗笑我而拿大顶和做怪相以及听我另外一个哥哥布拉班特公爵编造假想城邦和讲述著名海难故事的时期,在父亲头一次请我同他共进晚餐之后给我戴上玫瑰花冠并送给我好多好多礼物的时期,我每年都要去英国看望住在克莱尔蒙特的外祖母玛丽·阿梅莉。你还记得她吗,马克斯?她曾经劝咱们不要去墨西哥,说咱们会在那儿送命的。有一年,我在温莎城堡里认识了表姐维多利亚和表姐夫艾伯特亲王。那时候,我亲爱的马克斯,在我还只是个褐发毛丫头、我的床铺还是一个覆满母亲路易丝- 玛丽用以浸润嘴唇的温雪的白色小巢的时期,维多利亚表姐对我能够背诵从哈罗德一世直到她的叔叔威廉四世的英国王室家谱而大为惊异,为了奖赏我的刻苦用功,于是就送给了我一幢玩具房子,当那幢房子运抵布鲁塞尔以后,父亲利奥皮赫(这是我给他的称呼)把我叫去、让我看了房子,然后抱我坐到了他的腿上、抚弄了一下我的脑门,把从前曾经对他的外甥女英国女王维多利亚说过的话又对我重复了一遍:每天晚上,我的心灵,就像我的玩具房子一样,应该不染尘垢。自从那时候起,马克西米利亚诺,我就没有一天晚上不清理我那玩具房子和心灵。我一边掸去玩偶侍从的丝绒号衣上的灰土一边原谅了你在马德拉岛上曾为一个比对我爱得更深的情人之死哭过。我一边在脸盆里洗着那无数个塞夫尔出产的小盘子一边原谅了你在普埃布拉丢下我一个人独守薄纱和锦缎华盖罩顶的大床而自己却睡到行军床上心里想着冯林登伯爵夫人那个小妖精以手自慰。我一边擦拭小银盘子、清理小人国士兵手中的长戟和涮洗小玻璃葡萄串上的极小极小的葡萄珠一边原谅了你曾在博尔达花园的叶子花下同花工的老婆做过爱。然后,我一边用拇指般大的笤帚清扫城堡里那手帕大小的地毯、掸去画上的灰尘和清倒顶针大小的金痰盂和小得不能再小的烟灰碟一边原谅了你对我所做过的一切、原谅了咱们的所有敌人、原谅了墨西哥。

我怎么能够不原谅墨西哥呢,马克西米利亚诺,实际上我每天都要掸拂你的皇冠、用草木灰擦拭瓜达卢佩骑士团项圈、用牛奶清洗我那架比德迈钢琴以便下午弹奏墨西哥帝国国歌和顺着城堡的台阶跑到护城河边去跪着搓洗墨西哥帝国国旗并将之漂净、拧干、晾到最高的塔的塔尖上、然后再熨烫,马克西米利亚诺,抚平、折好、收藏,我向你保证,明天就把那面国旗挂起来,让全欧洲,从奥斯坦德到喀尔巴阡山、从蒂罗尔到特兰西瓦尼亚,都能够看得到。只有到了那个时候,等到屋洁心静以后,我才宽衣解带换上袖珍睡袍、默诵短小至极的祷词、躺到那缩微的大床上,将你的心塞到那像绣有盛开的莨艻花的针线包那么大小的枕头底下。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听到了的里雅斯特要塞和直布罗陀石山为诺瓦拉号鸣放的礼炮,听到了从韦拉克鲁斯开往上洛马的火车的轰隆声,听到了Domine salvum fac Imperatorem的旋律,又一次听到了克雷塔罗的枪声,于是我梦见,我多么想梦见,马克西米利亚诺,梦见咱们从未离开过望海和拉克罗马,梦见咱们从未去过墨西哥,梦见咱们一直待在这儿、到老都待在这儿并且儿孙满堂,梦见你待在这儿自己那间挂满船锚和星盘的蓝色办公室里创作你即将乘坐昂迪娜号游艇漫游希腊群岛和土耳其海岸的诗篇并憧憬着莱奥纳尔多机动铁鹰,而我待在这儿永远崇拜你并凝视着亚得里亚那蔚蓝的波涛。然而,我却被自己的喊叫声惊醒,马克斯,你不知道,由于多少世纪以来我一直以忧戚为食,饥饿难忍,由于多少世纪以来我一直啜饮自己的眼泪,燥渴不堪,所以,我吞了你的心、喝了你的血。可是,你的心和你的血,亲爱的,亲爱的马克斯,都是有毒的。

从巴黎到的里雅斯特,再从的里雅斯特到罗马,一路上偏巧下着大雨,那雨之大,就跟咱们抵达科尔多瓦那天夜里差不多或者比那更大。那天咱们乘坐的是共和派的马车,因为咱们自己那辆,你还记得吗?在奇基维特山坏了一个轮子,而咱们本人也都从头到脚溅满了泥水,不过,心里却还在感谢上帝,因为咱们毕竟是远离了那污秽的热带土地,从而也就远离了韦拉克鲁斯、兀鹫和黄热病,而且很快,再有一两天,就可以像埃尔南·科尔特斯和洪堡男爵一样,站在波波卡特佩特尔山坡上欣赏那广袤而明澈的原野、那拥有千座红色火山岩宫殿的城池和那遍布沼泽的漫漫黄沙。我在萨瓦遇上了瓢泼大雨,当我带着辎重及随从途经塞尼斯山口和后来因为威尼斯流行霍乱而被迫绕道马里博尔、曼图亚、雷焦及其他许多城镇而行的过程中,一直是大雨滂沱,不过沿途却领受了意大利人民和加里波第的红衫党的欢呼和热泪。直到你的朋友泰杰托夫海军上将赶上我的时候,大雨仍然未停。就是那位将你的遗体安置在诺瓦拉号船上的一间有天使展翅护卫着的灵堂里从韦拉克鲁斯运抵的里雅斯特要塞的泰杰托夫,他命令奥地利舰队在我面前摆成他因之威名大震的利萨之役的战斗队列,我给你写了封信,马克斯,托他带往墨西哥,我在信中写道:Plus Ultra 二字,这二字如果曾经是你的祖辈的格言和战斗口号,也就应该是你的格言和战斗口号,正像查理五世以这一格言和口号开通了赫丘利山以南的道路一样,你也必须勇往直前,我对你说,你不能退位,“你不能退位”是上帝用火写在那些被授以统治人民的不容辞谢的神圣权力的君王们心上的第十一诫,我让你不要退位,早在你还在奥里萨巴同彼利梅克一起散步并听他讲述如何用大麻子生产肥皂、同巴施大夫及卡斯特尔诺将军在咖啡树和白丝兰花丛里捉迷藏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不下一千遍了,我给你写了信,告诉我,马克斯,你收到我的信了吗?当你身在索纳卡庄园的时候,当你回到墨西哥城的时候,当你前往克雷塔罗的时候,我都让人转告你不要退位,他们把话带到了吗?哪怕是像你确曾体验过的那样不得不同你的梅希亚将军和米拉蒙将军以及那位把碎面包扔总之,从巴黎到的里雅斯特,从的里雅斯特到罗马,然后再重新回到的里雅斯特,直至抵达望海,这一路上,我喝的一直都是伸手到火车或马车的窗外接来的、确知是唯一没有下过毒的水,至今我仍然只喝在城堡阳台上用手接来的雨水,在那有时会有一只白色的鸽子——在信使装扮成鸽子并从古巴岛给我带来孔恰·门德斯的歌声的时候——会飞落到边上的盈掬清水里,在我的手掌心,如同是在牺牲盆的盆底,我会看到你的面庞并一口一口地将之啜饮入腹,你那死后的面庞,或者双目紧闭、眼皮上积满了从你被杀那年、也就是华尔兹舞曲《蓝色的多瑙河》——我多么想随着这支曲子跟你翩翩起舞啊,马克斯——问世那年以来攒下来的灰尘,或者圆睁着人家在克雷塔罗给你换上的黑色玻璃眼珠,那仿佛带着为什么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而你竟然一无所知的询问神情从远处、从长满仙人掌的土山坡上惊异地凝视着我的眼珠。已经发明了电话,有人告诉过你吗,马克西米利亚诺?已经发明了霓虹灯,有人告诉过你吗?已经发明了汽车,有人告诉过你吗,马克斯?你的那位自称是欧洲最后一位老式君主的哥哥弗兰茨·约瑟夫平生只乘过一次机动车,你应该知道,马克西米利亚诺,在你心爱的维也纳的街面上,你再也不可能见到敞篷马车、道蒙式马车、四座马车和双座马车了,再也不可能见到那些鬃毛长长的、尾巴用金丝带编成辫子的种马了,因为街上全都是汽车,马克斯,你知道这一切吗?有人告诉过你还发明了留声机吗?你和我,咱们俩可以白天去郊游,就咱们俩,咱们俩到查普特佩克湖边去欣赏专门为你、为我演奏的《蓝色的多瑙河》而不必让乐师爬到桧树顶端躲在枝叶之间,马克西米利亚诺,咱们俩还可以到诗人大街那随风抖动的金紫色拱形林荫下去随着《蓝色的多瑙河》的乐曲漫舞而不必让乐队匿身于湖桥之下。不过,《蓝色的多瑙河》在维也纳首次面世的迪亚纳巴德沙龙如今已经荡然无存,你知道吗?毁于炮火,就跟圣克卢宫一样,米尼亚尔在其顶棚上画了《奥林匹斯》的战神厅,就是拿破仑和欧仁妮在那儿用一杯橘子水接待过我的、也是康巴塞雷斯在那儿把法国的皇位交给拿破仑·波拿巴的战神厅以及里面的全部家具和地毯、那个用双面挂毯遮护着的巍峨壮观的壁炉,也都已不复存在,变成了瓦砾和回忆,还有那石阶,就是当时身为阿拉伯骑卫队成员的法国小皇太子路易-拿破仑——也就是路卢——脖子上吊着墨西哥之鹰勋章在那儿接待过我的石阶,如今同样是杳无踪迹了,还有那圣克卢湖以及交趾支那君主送给路卢的舟楫,也已无踪无影,留下的只是尘埃、蜥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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